周易外传
《周易外传》中国明清之际思想家王夫之阐发易理的重要哲学着作。书中驳斥了“太极动静而生阴阳”的传统观点,肯定阴阳之外无太极,太极乃是阴阳对立统一的总体,“乾坤并建”,“阴阳不孤行于天地之间”,“行不孤,则必丽物以为质”,认为一切事物的生成变化都根源于事物的内部矛盾。书中指出阴阳相反相成,“相反而固会其通”,“合二以一者,既分一为二之所固有”,揭示了朴素辩证法的矛盾观。
基本信息
- 中文名
周易外传
- 作者
王夫之
- 类别
哲学1
- 语言
中文1
简介
王夫之《周易外传》, 书分7卷,前4卷分论各卦,5、6卷论《系辞》,末卷论《说卦》、《序卦》、《杂卦》。共130余篇。书中提出“天下惟器”、“常而可依”的观点,通过“体用”、“有无”、“虚实”等范畴,指明客观事物互相依存“可依而常有”,绝非虚妄,“从其用而知其体之用”,“体用胥有而相需以实”,论证了世界统一于物质实体。强调“据器而道存”,“无其器则无其道”,“道因时而万殊”,论证了道随器变的进化史观。
书中针对佛、道二教的主静论和生死观,提出了“主动”、“尊生”的观点,认为“太虚本动”,动是物质的固有属性,“至常者生”,生生不息是宇宙的根本法则;“推故而别致其新”,“死亦生之大造”,旧事物的死亡正是新事物诞生的条件。书中把“知”、“能”视为人所独具的认识和实践的潜能,主张“知能同功而成德业”,反对“尊知而贱能”,强调充分发挥人的“知”、“能”作用。《周易外传》的这些思想,对以后中国资产阶级的启蒙运动曾产生过积极影响。
王夫之《周易外传》收入《船山遗书》中。1962年中华书局据金陵《船山遗书》刻本参照王嘉恺抄本、太平洋书店排印本进行对勘,并校、点、分段,出版了《周易外传》排印单行本,1977年又修订、重排、出版。
易礼源流
在王夫之《周易外传》看来,易与礼之间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在讨论易与礼之间关系时,王夫之追溯了周王朝的政治基础,认为“周以礼立国,而道肇于《易》。”(卷六)也就是说周礼的各种原则,是蕴含在《周易》中的,《易》是礼的源头。在历史上,将《易》与礼联系起来,并不是王夫之的创见,这是先秦时代就有的一种观点。当晋国的韩宣子在鲁国看到《易象》与《春秋》时,就曾慨然称许“周礼尽在鲁矣。”同样,在《易传》中,以礼释易的解释倾向也时有所见。王夫之在《易》与礼之间关系方面的创见,在于他对《易》为礼的源头作了新的论证,并认为以礼释易之所以可能,就在于易与礼之间有着一种普遍理与具体应用的关系。
《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在把古代学术分为六大类的同时,对各自的内涵及其关系作了区分,认为“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言与天地为终始也。”在此,《汉书》依刘歆的《七略》,提出了《易》在六经中居主导地位,且为五常之道的本原的观点。汉代学者陆贾在《新书》中认为,“先圣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图画乾坤,以定人道,民始开悟,知有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道,长幼之序”,同样明确地揭示了《易》作为礼的内在根据。
王夫之在明清之际这个“天崩地解”的时代,依据“推故而别致其新”的时代要求,对《易》作为礼的本原,作出了新的论证。首先,从时间上看,易、礼两者起源约略相同,“礼之兴也于中古,易之兴也亦于中古”(卷六)。这种相同产生的时间,使得它们以不同的形式共同地规划了与时代相适应的礼的精神。其次,由于“圣人之教,有常有变”(卷七),礼乐与《易》分别体现了圣人之教的两种特性,即常与变的统一。因而,它们是相互依存,相得以彰的,但这两者又不是并列的,而是有主从的。《易》是根本,礼则受《易》支配,是《易》所派生的文化形态。王夫之明确地称“《易》与礼相得以章,而因《易》以生礼。故周以礼立国,而道肇于《易》”(卷六)。其三,《易》之所以能包括礼的种种原则,在于“易兼常变,礼维贞常”。(卷六)《易》作为“弥纶天地之道”的书,自然涵盖了礼的基本原则。在王夫之看来,礼是《易》中三才之道具体而微的人道原则的表现。尽管“时有常变,数有吉凶”,但是,圣人对于世事的常变两型,总能“于常治变,于变有常,夫乃与时偕行,以待忧患。而其大用,则莫若以礼”(卷六)。凭借礼以待忧患,表明了《易》指导社会生活的功能与礼是相同的,但在范围上有宽窄的不同。但不出《易》的范围。《易》作为道的大全,是普遍的,是礼的一般的原则,礼的精神含蕴其中;礼则是具体的,《易》所揭示的吉凶,在人事方面的体现,与礼的节度相同。所以,王夫之认为“《易》全用而无择,礼慎用而有则。礼合天经地纬以备人事之吉凶,而于《易》则不敢泰然尽用之,于是而九卦之德着焉”(卷六)。从礼方面看,违礼或应礼是人生举动吉凶的根源,但吉凶在《易》中除了来自人间的举止因素之外,更有自然的、非人为的各种不可抗拒的命运,它囊括了世间的一切吉凶及其根源,而礼的吉凶则纯为对人事仪则违顺的反映。在《周易》六十四卦中,有九卦之德与礼的关系最为密切,它们反映了礼“以常待忧患”的方面,也体现了《易》之变与礼之常的统一。
礼学意蕴
在《周易外传》中,王夫之沿着《系辞》的思路,深入地剖析了履、谦、复、恒、损、益、困、井、巽九卦所反映的礼学精神,认为它们是“圣人以之实其情,酌其理,束其筋骸以强固,通其气以聪明”(卷六)的工具,也是教导人们依礼而守正的卦。王夫之认为九卦之德的共同特点,就是再现了《易》中“反常以尽变,常立而变不出其范围”(卷六)的礼学内容。
履卦涉乎忧危在于六三阴爻“失位以间乎阳”(卷一),使履卦在六十四卦中,再现的人道凶吉至为忧危。对此,履卦昭示的君子之德为“君子以涉于忧危而用为德基,犯难而不失其常,亦反求其本而已矣”(卷一)。在世事纷繁前面,反求其本是避免人生险阻的根本办法,这就是履卦之德。履作为“德之基”就体现在“初、二之刚实而无冀乎物情之应者以为之基”(卷一),也就是说履卦的初、二两爻皆阳,但却无求于外物,对外物无求的纯素本性,决定了外物也不可能来惊扰自身,心怀坦荡,又不求外物,就可以在“行乎不得已而有履”(卷一)的情况下,“犯难而不失其常”,泰然处之。因为无求外物,就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避免参与对人生有限资源的争夺,相反,在外物惊扰自身之际,却可以将自身的情况公之于众,“在心为‘素’,在道为‘坦’”(卷一),可以排除因为信息不对称而造就的种种猜疑。用公开的“诚”,将一切因强求外物而召致忧患排除殆尽。在人际交往中,忧危险阻并非是一种不可预期的重大变故,其实,它就蕴含在平凡的言笑之中,蕴含在对他人不切实际的期望中,所谓“险阻生于言笑,德怨报以怀来”(卷一)。对这种日常生活中的险阻,要达到“履虎尾,不咥人”的有惊无险的平安,除了以宽容的胸怀、消弥招致外物反感的言笑之机外,是不可能有更好办法的。另一方面是“物之悍戾者亦恻怛而消其险”(卷一)。从自我对他者的关系改变的过程看,履虎尾而不咥人,并不源于猛虎的恩赐,而是“实自求之祥”(卷一)可能带来的一种结果。因而履卦作为德之基,主要体现在“初与二,无求者也”的身上,无求于他者,而反求自己,在反省中调适人与我的关系。
“是故谨于衣裳袺襘,慎于男女饮食而定其志,则取诸履”(卷六)。履的礼学意义,是要求人们在日常生活的庸言谨行中对礼的原则的践履。尤其是自《易传》中对忧患意识的阐发,将九卦之德作为消解忧患的手段以来,《易》的礼学原则,更为人们所注目。履卦的《象》传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对此两语,近代学者张洪之曾称,“象传两语,可括《仪礼》全书。礼云: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防患也。”上下之辨,之所以可以概括《仪礼》全书,在于它关乎个体各自的位与德,也是人们谨守各自的职分与修养德业的根据,礼正是通过尊卑上下原则来使社会中的众多个体各安其分的。司马光在对“辨上下”的阐释中,称“履者,人之所履也。民生有欲,喜进务得而不可厌者也,不以礼节之,则贪侈无穷。是故先王作,为礼以治之,使尊卑自等,长幼有伦,然后上下各安其分,而无觊觎之心,此先王制世御俗之方也。”如果说履卦的象辞所阐明是“辨上下”的尊卑原则,那么,是《序卦》所阐明的则是履卦对礼的践履原则。《序卦》称:“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者,礼也。”这就明确地将履与礼对应起来,《荀子》称“礼者人之所履也”,也正强调了礼的践履原则。
对于谦卦的“裒多益寡”的解释,王夫之虽然在卦中的解释与《系辞下》的解释中,都涉及到了“调物情之险阻”的分配原则,但他前后解释的根据并不完全一致。在谦卦中,他对“裒多”解释为给“多者示裒”,是一种“有余之所增”的积极行为,这与《象传》的原意恰为相反。但在《系辞下》中,他又回到了《象传》的礼学思路上来,以礼的原则进行分配,对多者进行限制,所谓“裒多以为节,益其寡以为文”(卷六),同样,《系辞》中对“谦,德之柄也”的解释,则要求“执平施之柄”(卷六),这又明显地与谦卦中“乐施之而不敢任酌量之权”(卷二)的作法是相矛盾的,而这种矛盾体现了“圣人示平道焉以消其不平”方式上的差异。如果说在谦卦中,王夫之认识到“调物情之险阻”的忧患时,社会中只有两种类型的道德人格,即君子与小人,君子对于“有余之所增”的小人,与“不足之所补”的小人,一并予以财货上的增益,体现了君子对待小人的博大胸怀的话,那么,在《系辞》中,王夫之要求依礼对多者进行节制,给予处于社会弱势的寡者的关怀,使他们也能沾染礼乐文明的光辉“以为文”,则是一种以礼为德的解释思路,他依据礼的限制性原则,使得“圣人执平施之柄,裒多益寡”具有其合法性。即便依礼而执“平”也并非是完全平均,而仅是使“寡者”的生活略有比较得体的表现而已,它的前提依然是以等级的不同需要为依据的。事实上,在传统社会中,依礼的等级而分配、消费,对社会心理可以取到平衡作用。这就正如《荀子·荣辱》所称:“或禄天下而不自以为多,或监门御旅、抱关、击柝,而不自以为寡”,个体所占有的资源多少,只要与社会各阶层的礼相符就可以做到心安理得的。
损卦的礼学意蕴,在《系辞下》中被解释为“损,德之修也。”而修德是通过对自我的自由意志的抑制来实现的,即《象传》所云:“君子以惩忿窒欲。”王夫之认为“柔以惩忿,刚以窒欲,三自反以待横逆”(卷六),这种克己的态度就是损卦所含蕴的礼学精神。在王夫之看来,惩忿与窒欲都是有条件的,这种条件就是个体情感存在忿的发动与欲的鼓动。君子用“损”的精神来指导自己立身处世,所需惩忿的忿是已处于爆发之际,“忿非爆发,不可得而惩也;用之于‘窒欲’,而欲非已滥,不可得而窒也”(卷三)。若没有忿已爆,欲已滥这种特定的条件,“若夫性情之本正者,固不得而迁,不可得而替也”(卷三),更不能对它不加区别地惩窒了。对于什么是不可惩窒的正常感情,王夫之主要列举了两种代表性的类型,一种是“大勇浩然,敢抗王侯”的“性主阴以用壮”的激情爆发,它们似忿但绝非普通的忿,而是一种深思熟虑的、系统的反抗,它针对的对象是特定的暴政或异族的入侵;另一种是“好乐无荒,相思辗转”的对异性的正常渴慕。这两种性情发动的正当的形式,是不容惩窒的,它们是人所具有的“清明之嗜欲,强固之气质”(卷三),是人生有意义生活的必要条件。
困卦之德则为礼的存在提供了合法性的论证。王夫之依据《象传》所言:“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重点探讨了守礼“致命”的必要性。他认为:“人之有生,天命之也,生者,德之成也,而亦福之事也”(卷三)。这样,个体的人所秉承的阴阳二气,在承之为器、遇之为时的时候,就会表现出胸襟的大小、与时的通达方面的差异。这种客观的时、器方面的差异,表现在个体承受的德与福形态上花样百出,这样,人的生存感受就会表现出“或胜于德而不胜于福,或胜于福而不胜于德”(卷三),即是有德的人,他的生活未必是幸福美满,相反,有福的人,又未必有德。在个人遇不遇即个人能否实现自身价值的问题上,历史的机遇表现出了极大的偶然性,“有时俭于德而侈于福,有时俭于福而侈于德”(卷三),个人的道德水准与个人承受的命运往往表现出了不对称的情形。“如是者,有余、不足,皆非人所能强。非人所能强,听命之自然,是以其所至者为所致。则君子之于困也,因之而已”(卷三)。从卦象上看,困表现为刚为柔所掩,刚的境遇是“不胜于器而俭于时”(卷三),推之到人事上,是君子为小人所掩,处此穷厄委顿之世,君子除守礼而行,“知而处之以愚”(卷三)而外,又有什么更好的走出困境办法呢?!孔颖达的《周易正义》称:“处困而能自通,必是履正体大之人,能济于困,然后得吉而‘无咎’。”也就是说,守礼并不必然地使成为免于穷厄困顿的君子,但要走出人生的困境,却不得不守礼。
井卦之于礼的启示,就在于《象传》所说的“井养而不穷”,井以水井养人,似人以德施人。所以,王夫之认为井昭示于人的是“挹之于此,注之于彼,施敬于人而不孤恃其洁清”(卷六)。这里,他既揭示了挹此注彼的礼物的流动性。作为“施敬于人”的表现形式的礼物或交往,往往是在同类之间进行的,所谓“天下之能加于我者,皆其同类者也。天下之与我异类者,皆其不能加我者也。同类而同情,则性正而情交;异类而异情,则先难而后易;同类则异情,则貌德而衷刑”(卷三)。礼的施报往来,人际良好的情感互动都是以相同的文化意识为基准的。异类之间的交往,之所以会是“先难而后易”,在于要使他们感受到异类文化的熏陶,不拒斥王道的泽被,通常要经历一个由难到易的过程。这个过程往往要由本能的抗拒,到被动的感受,最后才达到自觉的追求。承认异类异情者可以泽被王道教化,就不会“孤恃其洁清”,拒人于千里,体现出了礼的和合乐群精神。相反,若自恃洁清,对于“贪僿庸菲废弃之子”,“鄙为木石,无使有自致之薄长,则沦没澌萎,卒以抑菀而不永其生”(卷三),就会使天下尫废天刑之子,无法存养于世间,这就会使社会整体的精神风貌表现出为废弃无用的人所充斥。其实天下之所以“弃人”遍地,不正是在上者实行“孤恃其洁清”的弃人策略所致吗?相反,“君子之于世也,不数数然于物之类己,而虞其有替憯;其漠不相即者,则徐收之以为利用”(卷三)。只有敞开胸怀,养物不穷,才能将一切漠不相即者吸引在自己的周围。如果能够做到这样,天下又何弃人之有?与此观念相类,三百年后的哲人称,垃圾是放错了位置的人才,不正对那些以自我为世间的唯一尺度,大搞“顺之昌,逆之者亡”的鸡肠小肚者的无情嘲讽吗?
王夫之对于井之初爻所称“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深为感慨,认为人生在世的荣辱,正与井相似的,“既以为井矣,食之则荣而不食则辱”(卷三),若不幸为泥所污,世人只要疏浚泥污,薄取小用,依然不失为井。但若因不幸而泥,便弃之不食,井便失去了自新的可能,“长捐于时而无汲时,灰心于涓而滴之再润者,亦势莫如何,终自废以无禽矣”(卷三)。在上者的蔑弃与在下者自身的“疏贱羸弱”,正是导致在下者如初爻所显示的“生理惫而生气穷”的原因。
王夫之认为井卦作为衰世之卦,其忧患在于“劳”。《象传》中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劳的必要性在于井中之水是有限的,使得井的卦象表现为“巽劳而坎非不劳者也。巽劳于入,坎劳于出”(卷三)。人们若用桔槔的方式从江河取水,则取水容易,费力少而收效多,人既不劳,水亦不尽。但井毕竟不是江河,对于井水,人们除了“抱瓮而汲之,重绠而升之”(卷三),是不会有其它更好方法的。井水虽然有限,却能源源不断地供“十室之邑”饮用,本会干涸的井,却能够汲之不穷,正是“恃有劳”而已。
巽卦的险阻在于“巽之于初,疑进疑退,无信也。志不信,无以信于下矣”(卷四)。在人际交往中,因疑而表现为“情之难格”,人们之间相互猜忌,戒心重重。处在此情此景之下,人们若能“行之以顺,理之以正,出之以让,权度情理”(卷六),就可以消除彼此之间的戒备,达到一定程度的共识,这正是巽卦之于卑位者守礼自处的启示。尤其是巽的初爻为阴,其位本可能成为“阴阳之会,疑战之府”(卷四),但它却由于对卑位的准确判断,能自觉地以让以顺相处,而不骤起妄动,以逼九二阳爻,正是有德君子终保己志的处世方法。对阴爻这种善处卑位的赞赏,也就是王夫之所发掘的巽德。他称:“甚哉!择位而居,能消时之险阻而平之,阳有所自全,阴有所自正”(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