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从其内在创作理路和倾向看，英国后现代小说形式有两大突出特征：话语转向与能指形式革命。

过程

1969年，英国当代著名作家和批评家戴卫·洛奇在其名作《十字路口的小说家》中，简单而明确地描画了英国当代小说的发展脉络。他认为，20世纪初至40年代现代主义小说占主导地位；50年代现实主义小说勃兴，取代了现代主义小说的主导地位；60年代虽还有很多小说家继续采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但不少人对之产生了怀疑和厌倦情绪，刻意反拨，开发出了各种新路子，创建了各类新形式，如非虚构小说、寓言小说、问题小说。洛奇所说的此三类新小说形式实际上就是我们现在通常所说的新小说、浪漫怪诞小说、元小说，它们都属于后现代小说范畴。总体而言，英国当代反传统的后现代小说主要有三种：新小说及其同道反小说、超小说等；浪漫怪诞小说及其后继者奇幻现实主义小说、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等；元小说及与之类似的互文小说等。

关于英国后现代小说形式的性质特点，西方学术界主要有三种看法：第一种认为它与现代主义小说形式相对立，如哈桑指出现代主义是严肃、中心化、叙述的等，而后现代主义是游戏、发散、反叙述的等；第二种认为它与现代主义小说形式类同，如佛克玛、纽曼等提出，它们都是自我—反省性的、碎片化的；第三种认为它是对现代主义小说形式的沿用和变异，如琳达·哈琴在《后现代诗学》中指出，它既是对现代主义小说方式的应用又是滥用，既是模仿又是变异，基本手法是戏仿、反讽、互文、拼贴，本质特征是新旧混合、矛盾、悖反等。

上述三类理论描述的立场和观点虽各不相同，但都关注英国后现代小说形式的外在表征如无序、碎片化、矛盾、杂糅等，而忽略了它的内在特质。从其内在创作理路和倾向看，英国后现代小说形式有两大突出特征：话语转向与能指形式革命。

特点

以话语为重心

基于这种观念，英国当代先锋小说家不再以客观现实而以那些建构客观现实的语言话语为关注焦点。例如，莱辛在《金色笔记》中描绘主人公安娜的形象时，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表现其自然天性或统一的个性上，而是放在表现那些锻造其个性的语言话语上，如“自由女性”集中表现了建构其女性生活观念的各类性别话语，“黑”、“红”、“黄”、“蓝”四本笔记分别表现了建构其种族观念、政治观念、性观念、自我主体意识的各类种族话语、政治话语、性生活话语、心理学话语等。在莱辛笔下，安娜的个性不再是自然生成的，而是由各种各样的语言话语塑造成的，不再是统一的，而是多元的、矛盾的。这种集中表现人物身份的形象描述方式成为英国后现代小说描述人的个体存在的基本方式。

福尔斯在《法国中尉的女人》中描述维多利亚时代的历史状态时，重点关注的问题不再是那个时代的历史状态如何，而是这一历史状态是如何被建构的。作品中的叙述者“我”不仅一再声称他所描绘的历史情景完全出自其想象、虚构，是由他建构的，而且明确指出，前12章中的情景是他借用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形式建构的，后48章中的情景是他借用“现代小说”形式建构的。这种不以表现历史事件而以表现对历史事件的语言话语建构过程为重心的历史书写方式，为后来的小说家树立了成功范例，成为英国当代新历史小说写作的基本路数。

里斯在《茫茫藻海》中描绘西印度洋克里奥尔人伯莎形象时，不是从直接描绘伯莎的个性出发，而是从重写勃朗特《简爱》中对伯莎个性的文学描述出发。她深刻意识到《简爱》中伯莎的性格不是生活事实的写照，而是勃朗特站在西方种族主义的立场上对克里奥尔人性格的一种话语建构，是诬蔑性的，所以，她反驳勃朗特的说法，力图给克里奥尔人伯莎一个客观公正的界说和评价。这种以建构克里奥尔人现实状况的话语文本为书写对象的族群生活书写方式，为英国作家如何描述种族生活提供了新的路径，成为英国后殖民小说的重要书写方式。

概而言之，在描写对象层面上，英国各类后现代小说与传统的现实主义小说大相径庭：即不是以表现现实事物为重心，而是以表现那些建构现实事物的话语为重心。

实现形式的变革

从建构主义的角度看，世界是人们借助各种语言符号形式建构成的，要想改变世界，首先须理解表述世界的方式。文学是人类建构世界的语言符号形式之一，为了改造世界，促进人类社会的不断进步，作家有必要不断更新文学能指形式。正是基于这种建构主义观念，英国先锋小说家将创作重心完全放到彻底突破旧小说形式、全面重建新小说形式上。

如B. S. 约翰逊在《不幸者》等作品中刻意淡化情节和人物，着力展示人物大脑中零散的碎片化的主观意念，从而突破了传统小说以统一的情节或人物性格为线索组建小说世界的线形结构方式，创建了用各种互不相关的语言话语碎片组建小说世界的拼贴式结构方式。一般将此形式称为新小说、反小说。此方式后来被广泛运用，布鲁克-罗斯、巴恩斯、马丁·艾米斯等都常用此方式创作。

在《法国中尉的女人》中，福尔斯一面刻意效仿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方法创造文学境界，一面反思小说的性质和创作法则、方式，创建了一种用小说讨论小说的小说，一般称之为元小说。里斯在《茫茫藻海》中则突破了传统小说一贯以现实世界为关注焦点和书写对象的创作模式，创立了以前人的话语文本为关注焦点和书写对象的创作模式，一般将之称作互文小说。默多克在《独角兽》中突破了传统的现实主义小说用日常、经验、平实的语言话语形式描述人物事件的方式，而采用了以奇特、想象、超常怪异的语言话语形式描述人物事件的方式，创立了浪漫怪诞小说形式。之后温特森、拉什迪、卡特等很多作家沿着默多克开辟的创作道路前进，从而开发了一系列新品种如新浪漫、奇幻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等。

英国当代的各种后现代小说虽外在形态相异，但内在本质却完全一致：即都是60年代的先锋小说家刻意变革传统的小说形式的结果，都是对传统的小说能指形式的背离和革命。1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