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文学
《中外文学》是一部由梅家玲文学书籍,内包含了许多中外文学理论。
基本信息
- 书名
中外文学
- 作者
梅家玲
- 类别
文学
- 内包包含
许多中外文学理论
夏济安简介
一九五○年,时年三十四岁的夏济安先生辗转由香港赴台,开始了他在台湾大学外文系的教学生活。
夏济安先生名澍元,以字行。一九一六年生于江苏省吴县,一九四○年毕业于上海光华大学英文系。此后,曾分别任教于光华大学、中央军校第七分校、西南联大、北京大学、新亚书院等校,但都为时甚短。在台大担任教职的时期,同样不长:一九五○年到职,一九五九年离校,中间还曾由台北美国新闻处安排,前往美国印第安纳大学研究院深造半年,专攻小说习作。留驻台湾、任教台大的时间,总计不到十年。然而,或许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正是这十年不到的时间,让他成就了「近人无出其右」的文化志业,对于战后台湾的文学研究和创作,产生深远影响。
诚如刘绍铭先生所言,「先生对中国文学之影响,当然是来自他所创办的《文学杂志》」;借着它「保持中国文学命脉」,「栽培中国新作家」。近年来,夏济安先生及《文学杂志》在台湾文学发展过程中所开展出的各方面意义,已不断引起研究者注意; 各派文学史家评论五○年代台湾文学时,尽管持论不一,但对夏及《文学杂志》的高度肯定,却是不约而同。
这些肯定论述所着眼的,主要不外乎两方面:一是在官方以强势政策主导文艺发展的五○年代里,《文学杂志》能以忠于「文学」的坚持,突破意识形态圈限,严肃地进行文学研究、翻译与创作;二是发掘培养了白先勇、王文兴、陈若曦等一批优秀青年作家,而这批年轻人,不仅合作创办六○年代最重要的文学杂志《现代文学》,并且以其优异的创作成果,共同缔造了台湾现代主义文学的辉煌时代。换言之,《文杂》的贡献,乃是「风气的树立」和「人才的栽培」。
然而,综观五○年代的台湾文化界,原也有若干风格自具、不与官方政策合辙的刊物,如《野风》、《自由中国》、《文星》等。当时这些杂志的读者人数,较《文学杂志》尤有过之,它们在「风气的树立」方面,未必没有建树;但若论及「人才的栽培」,便多有未逮;对台湾文学界及学术界的影响,因此更不及《文杂》远矣。个中关键何在?很显然地,主要因为《文学杂志》乃是以「台湾大学」──这所汇聚了当时全台湾最优秀的教授与学生、并且一直是台湾最具指标性意义的大学──为主要基地,而发展出的一份「学院派」文学杂志。藉由此一杂志,不仅成功地汇通了五○年代台湾的「文化场域」与「教育空间」,使二者所累积的成果得以相互转化,彼此生发;同时,也为其后另外两份深具影响力的学院派文学杂志:《现代文学》及《中外文学》,导其先路。
所谓「学院派」文学杂志,乃是由学院中的教授文人所创办,以学者及青年学生为编辑及写作主力,并且力图将学院中的研究与教学成果,转化为出版文化产品,走出学院,进入一般阅读市场,刊物因此多具理想性与学术性。《文学杂志》、《现代文学》与《中外文学》,堪称是半世纪以来,台湾最重要的三份学院派文学杂志;这三份杂志,又全数都与台湾大学文学院深有渊源。此一现象,绝非偶然。也因此,这篇文章所进行的,便是扩大观照视野,试图由「文化场域」与「教育空间」互涉的角度切入,探讨夏济安及其所创办的《文学杂志》,是如何因为善用了「台湾大学」──此一负有人才培育与学术研究双重重任的教育空间──所提供的特殊资源/支持,促成当时文化场域的改变;而它又如何回馈到学院教育,为日后文化场域与教育空间的互动互涉再添动力,彼此对话交融,相生相成。
台湾大学介绍
夏济安是一九五○年来到台大的。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他所进入的,究竟是一个什幺样的教育空间?
台湾大学的前身,原是「台北帝国大学」,一九二八年由日本政府在台北设立。一九四五年台湾光复,国民政府接收台北帝大,遂改名为「台湾大学」。当时,台大刚由傅斯年接掌校长一职不久,各项校务改革,经纬万端,方兴未艾;不仅制度上已由原先日式三年制的讲座大学,改为美式四年的学院制大学,办学的宗旨与理念,也与过去迥然不同。傅斯年出身北大文科,早年曾与罗家伦等人共组「新潮社」,引领新文化运动。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他作为三千学生爱国大游行的总指挥,震惊中外,早就是引人瞩目的学生领袖。赴英留学归国后,历任中山大学文学院长、北大教授、中研院史语所创所所长、北大代理校长等职。受命接长台大之后,以其个人风范及学术界的声望地位,戮力兴废,在台大校务及教学研究方面,均多所改革;除倡议学术独立、引进北大自由校风外,其中最重要的作为之一,即是加强帝大时期曾被刻意压抑的人文教育。
过去,帝大在自然科学方面卓有成就,但人文教育始终素质不高。除因殖民政策考虑,有意压抑外,师资匮乏,也是主要原因。因此文史、哲学及社会科学方面之研究成果有限,且欠缺自由思想的风气。为此,当时舆论还特别吁请台大应训练学生之国、英文阅读能力,使其有机会接受新思想及新的思考方法,并养成自由思想风气。 对此,傅斯年的具体作法是,一方面设法使台大和已经迁台的“中央研究院”合作,展开学术研究工作;另一方面,则多方延聘优秀的人文学科师资,如历史学系的余又荪、方豪、李济、姚从吾、刘崇鋐、劳干、傅乐成、陈奇禄;中文系的董作宾、伍俶、毛子水、孙云遐;外文系的英千里、沉亦珍、张肖松等,都是在一九四九年春,应傅校长之聘而至者。
傅斯年深受自由主义影响,注重以「人」为本的教育。落实在教学实践上,首先便是「充实学校文理两院的通习科目(即今「共同科目」及「通识科目」),务使学生「一进大门,便得到第一流的教授教他们的普通课」。 语文与文学是人文教育的重要基础,大一国文与英文共同科目的设置及教学情形,因此特别受到关注。如一九四九年学年开始,傅校长即亲自召集大一课程有关各学系教授副教授讲师聚谈,明订大一国文之目的为:(一)使大一学生因能读古书,可以接受中国文化;(二)训练写作能力。并且选定《孟子》、《史记》两书为课本,另选宋以前诗为补充教材,选印《白话文示范》为课外读物。英文方面,则分授文法与读本,「务使大一新生,在一年之内,将第一种外国语打定一坚实基础」。
傅斯年虽在一九五○年底即猝然弃世,但他任内所揭橥的理想及订定的制度,却影响深远。特别是文学院,「国内硕彦咸集本校‧风云际会盛极一时」,当年许多北大名师,都来此任教,并且亲自担任大一国文与大一英文的授课工作。此外,文学院学生规定还有其它若干共同必修科目,授课者同样都是一流教授,如中、外文系「世界通史」皆由沈刚伯讲授;「理则学」老师是陈大齐;中文系「中国通史」老师为劳干,外文系「哲学概论」老师是方东美等。
也就是在这样一种强调学术自由独立、看重人文教育的学术环境与教学氛围中,夏济安来到了台大外文系。
第一年,他被指派担任两班共同科的英文课程;第二年起,则陆续为外文系开授专业科目,包括翻译、小说选读、英国文学史等。外文系的前身,原是台北帝大「文政学部文学科」中的「西洋文学讲座」,一九四七年,始独立成为「外国文学系」。一九五五年,更名为「外国语文学系」。五○年代的台大外文系课程,实以「学英文」为主。李欧梵曾回忆当时的学习情况:
作为主修西方文学的我们,主要的外国语文是英文。……在台大,我们四年的课程都在学英文──大一英文,大二会话与文法,以及英国文学史的课程,大三英国散文与小说,大四戏剧与翻译──我们被引导以英美文学为主要研究对象。并且课堂上指定阅读的文本主要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作品,上起课来不免无聊﹝比如,仔细阅读的Thackeray《浮华世界》(Vanity Fair)及哈代的《故里人归》(The Return of the Native)﹞。
不过,这里的「学英文」,其实仍多是由文学作品的解读入手。综观当时外文系,四年中必修课程除「英语语音学」、「演说与辩论」属于应用语文性课程外,其它如英国文学史、英文散文选读及习作、小说选读、戏剧选读、英诗选读、西洋文学名著选读等,都是文学性课程,只不过「主要是十八、十九世纪的作品」,欠缺对西方现当代文学作品的引介。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以「学英文」为主要目标的教学设计中,外文系却从三十八学年度(一九四九年秋)开始,便商请中文系主任台静农先生,为大二学生开授一学年六学分的必修课程「中国文学史」(与中文系大二合班);而素来重视文字、声韵等小学训练的中文系,也在四十学年度(一九五一年秋),将全年六学分的「英国文学史」列为大三大四生的必修课程,并由外文系主任英千里先生授课。两系互以对方「文学史」课程为必修课的规定,前后持续长达十年之久,恰恰纵贯了整个五○年代。
此一情形,显示早年台大中文、外文两系在课程安排上,实有相辅相成,彼此交流汇通的用心,并且意味了所谓「文学」的教育,原就需要兼摄中西,相互映照。经由前述课程安排,不仅两系学生,都能分别得到相对完整的中西文学训练,两系师生,也因此多有互动。而这一切,正所以为日后《文学杂志》兼重中西文学传统的论述特色,奠立良好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