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曹德和君多次热情鼓励我写点回忆文字，我迟疑至今才鼓足勇气开始动笔。因为近两年视神经萎缩到难以写作的程度，又觉得似乎并无值得写出来的往事，不过，又想到与其说“我思故我在”，不如说“我忆故我在”。

据说美国总统里根晚年患了阿尔茨海默病，失忆了，连自己当过总统的事也记不得了。这也就是说，在他的脑子里曾经当过美国总统的里根不复存在了。这不是实证了“我忆故我在”的命题是正确的吗？“忆”和“我”是密不可分、同时存在的，既然认可了“我忆故我在”的命题，那么，认可“我在故我忆”的命题就顺理成章了。

总之，我现在还健在，记忆力还好，是可以而且应该回忆自己的往事的。为此，我终于鼓足勇气拿起了笔来写点回忆文字，我又想到，一般人的确没有值得写的不平凡的往事，但是值得写的平凡的往事也是有的，因为平凡的人也总是生活在并不平凡的国家、社会、时代，同并不平凡的国家、社会、时代联系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说的是帝力管不着他们。

事实上，只要有“帝”的存在，他的“力”就管着他的臣民的，不是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怎能说“帝力于我何有哉”呢。当然，随着帝制的被推翻，帝力不复存在，但国家还存在，治国者的施政之力，仍然是管着所有的国民的。在国民之中，哪怕是最平凡的人，也不可避免地和并不平凡的国家、社会、时代紧密联系着。

由此我想到一件往事：1944年广西柳州沦陷于日寇，我们家从柳州逃难到广西融县苗族同胞聚居的苗寨。这里地处边远，当时的政府也并不因为地远而放弃管理，也不能说“政府之力于我何有哉”的。有一次，我在路边看到两个小孩子在吵架，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拉你到政府去！”这不是说明连小孩子都有个政府管着他们吗？对他们来说，能说“政府之力于我何有哉”吗？所以平凡的人也有联系着自己的生活着的国家、社会、时代的往事值得回忆，值得写一写的。当然，由于平凡的人，家境、职业、性格、志向、经历等不尽相同，值得写一写的往事，自然也不尽相同。而这亿万平凡的人的往事，反映出人间万象。请别忘了，人间里不但有我，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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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大学教授 曹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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