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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自序

《太史公自序》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大约五十三、四岁时所创作的一篇散文,出自《史记》卷一百三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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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散文自述作者的历史观和著作《史记》的动机,以及《史记》的创作精神。全文分三部分。第一部分历叙世系关系和家学渊源,并概括了自己前半生的经历;第二部分主要以对话的形式,鲜明地表达了作者撰写《史记》的意旨,表达其献身历史事业的顽强精神;第三部分是《史记》一百三十篇的各篇小序12

基本信息

  • 作品名称

    太史公自序

  • 创作年代

    西汉

  • 作品体裁

    散文

  • 作者
  • 作品别名

    史记·太史公自序

  • 作品出处

    《史记》

作品原文

太史公自序1

昔在颛顼2,命南正重以司天3,北正黎以司地4。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5。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6。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7。司马氏世典周史8。惠襄之间9,司马氏去周适晋。晋中军随会奔秦10,而司马氏入少梁11。

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卫,或在赵,或在秦。其在卫者,相中山12。在赵者,以传剑论显,蒯聩其后也。在秦者名错13,与张仪争论,于是惠王使错将伐蜀,遂拔,因而守之。错孙靳14,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坑赵长平军,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15,葬于华池16。靳孙昌,昌为秦主铁官,当始皇之时。蒯聩玄孙昂为武信君将而徇朝歌17。诸侯之相王18,王卬于殷。汉之伐楚,卬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无泽为汉巿长19。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20,卒,皆葬高门21。喜生谈,谈为太史公。

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22,受易于杨何23,习道论于黄子24。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25,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26,乃论六家之要指曰27:

易大传28:“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阴阳、儒、墨、名、法、道德,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29,有省不省耳30。尝窃观阴阳之术31,大祥而众忌讳32,使人拘而多所畏;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33。儒者博而寡要34,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35;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是以其事不可遍循;然其彊本节用36,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37;然其正名实38,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39,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绌聪明40,释此而任术41。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42,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

夫阴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各有教令43,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44,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夫儒者以六艺为法45。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46,当年不能究其礼47,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翦,采椽不刮48。食土簋49,啜土刑50,粝粱之食51,藜藿之羹52。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53,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54,故曰“俭而难遵”。要曰彊本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

法家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绝矣55。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明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

名家苛察缴绕56,使人不得反其意57,专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责实58,参伍不失59,此不可不察也。

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60。无成势61,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群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窾言不听,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黑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光耀天下,复反无名62。凡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

迁生龙门63,耕牧河山之阳64。年十岁则诵古文65。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66,闚九疑67,浮于沅、湘68;北涉汶、泗69,讲业齐、鲁之都70,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71;戹困鄱、薛、彭城72,过梁、楚以归73。于是迁仕为郎中74,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略邛、笮、昆明75,还报命。

是岁天子始建汉家之封76,而太史公留滞周南77,不得与从事,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绝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78。今天子接千岁之统79,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风80,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脩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岁81,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绝82。今汉兴,海内一统,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83,弗敢阙。”

卒三岁而迁为太史令84,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85。五年而当太初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历始改86,建于明堂87,诸神受纪88。

太史公曰:“先人有言89:‘自周公卒五百岁而有孔子90。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岁,有能绍明世91,正易传92,继春秋93,本诗书礼乐之际94?’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

上大夫壶遂曰95:“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96:‘周道衰废,孔子为鲁司寇,诸侯害之,大夫壅之97。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98,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99,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100,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弊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著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101,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诗记山川溪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102,故长于风103;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辨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104。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105,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106。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107,遭变事而不知其权108。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陷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被之空言而不敢辞。夫不通礼义之旨,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109,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110,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

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111,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