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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运河

扬州运河

世界上所有民族都有逐水源而居的习惯,因为水是人类生存的必备条件。人可以数天不吃饭,但不能无水,所以自古迄今,大河的两岸始终是城市密集、人口众多的地方。自然中国的大运河也不例外。扬州自古多水,蜀冈本是滨江临海的海岸线,蜀冈之上早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并且出现了与青莲冈文化、大汶口文化、庙底沟文化等相近的文化遗迹,发现于高邮约六千年前的龙虬庄遗址就是这种文化的代表。后来本地先民与被迫流徙于江淮流域的各方

世界上所有民族都有逐水源而居的习惯,因为水是人类生存的必备条件。人可以数天不吃饭,但不能无水,所以自古迄今,大河的两岸始终是城市密集、人口众多的地方。自然中国的大运河也不例外。扬州自古多水,蜀冈本是滨江临海的海岸线,蜀冈之上早有了人类活动的踪迹,并且出现了与青莲冈文化、大汶口文化、庙底沟文化等相近的文化遗迹,发现于高邮约六千年前的龙虬庄遗址就是这种文化的代表。后来本地先民与被迫流徙于江淮流域的各方国部落汇合,在蜀冈上建立了一个方国,称作“邗”。从字形看,“邗”从“邑”,读作“干”声,意谓建在河岸上或江岸上的一个有着城邑的方国。这应该是扬州城最早的开始。

扬州的邗沟与我们嘉兴的百尺渎一样,都是大运河上最古老的河道,百尺渎因运河最终的改道而废弃不用。但与百尺渎后来完全湮没于荒草僻野,几乎无迹可寻不同的是,邗沟因为处在大运河的繁华地段扬州,其迷人风姿从未间断地闪烁在历代诗文中。且看元代诗人何中眼里的邗沟景观:“衰柳残荷并惨然,青山隔岸弄婵娟。多情唯有邗沟水,长送江南过客船。”除去诗意的深情,可谓橹声阵阵,船来船往之中,毕现运河繁忙。

作为江南运河前身的邗沟,是每一次运河踏访活动的必到之地,这次也一样,扬州日报社组织运河沿线十多个城市的记者采风,邗沟早已是计划中的一个采访亮点。

有道是“花花絮絮雷塘路,风风雨雨到邗沟”,腥风血雨的邗沟我未曾见到,柔美的风流却在古代诗文里屡有述及,惜乎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行走在邗沟遗址,真实的言说,却是如此艰难。

邗沟的开掘距今两千五百年,当年舳舻千艘,一代霸主吴王夫差的即兴演出,早已谢幕,现在我们得以揣摩邗沟恢宏气度的,是树木萧瑟、青草疯长的河边一块写着“邗沟”的石碑。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个字也不是什么名家法书,甚至石碑也很有可能是水泥浇铸的,但是无妨,光凭“邗沟”两字,就可以让我们径直深入到一条悠长的历史甬道,并经由它直达两个南方帝国的盛与衰、兴与亡、回肠荡气的章回中。也可以这样说吧,这“邗沟”的石碑,像一面蒙尘的铜镜,隐约地照见了扬州的历史。站在石碑旁向北望去,整饬一新的河岸,依旧是弱柳垂荫。新辟的绿化带上,行人络绎不绝,这是扬州市政府已开发保护运河古道的一部分。扬州人很清楚,素称文化发达的扬州,因为有了这一条邗沟,历史的纵深度也就有了一道非常清晰、可信的刻痕。

与现在的平和安静、河清海晏正好相反,当年邗沟的开掘完全用于两国拼杀的军事目的。公元前486年,吴国为了北上与晋国争霸,在今扬州西北两公里半的蜀冈上修筑邗城,戍军屯粮。同时吴王夫差下令在邗城城下向北开凿一百八十五公里长的邗沟,目的当然是便于运输军队和粮草,但无意间也沟通了长江与淮河。及至硝烟散尽,天下归一,运河泽被后世的另一个伟大功能——航运功能方才突现出来。于是,运河的繁忙时代跟着来临了。

“邗沟”石碑旁的河道现在只是运河的一个遗存,供人凭吊而并不通航,它的存在提醒着我们,像所有伟大事物一样,运河也是有它自己的前身的。

当然,即使光线充足的正午,要想清晰地辨认折戟沉沙两千五百年的邗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换言之,还不如我们当晚借着瑰丽灯光,穿行在另一段扬州引以为骄傲的运河里的情景来得清晰而有现实感。

因为运河,古代的扬州成了财富的聚集之地,这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狠话为证。毫无疑问,扬州是有钱人神仙生活的美妙场所。不过,扬州人的豪富中有一种难得的慷慨,以下的记载难得与嘉兴大诗人朱彝尊有关——

康熙十八年,清廷为笼络士人,首开博学鸿词科。朱彝尊一反初衷,受荐应试,据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载,竹垞自京城归过扬州,有个安簏村的,赠以万金,这相当于为竹垞提供了大笔创作基金。此后,竹垞《经义考》完成,由雕版印刷素称发达的扬州刊行。一个文化积淀深厚的城市,在对待文化人和文化的态度上,表现得相当有文化。

在当年盐商的豪宅里用过晚餐,扬州日报社的同行们特意租了一条画舫。嚼着扬州著名特产牛皮糖,两岸繁华的现实风景依次展现——这是一段拓宽了的运河古道,是一段仍然活着的运河,而“活着”两字,难道不值得我们再三咀嚼?据说,原先这段运河的两边全是破落民房,遇到雨季汛期,房间大多浸没水中。近年政府对此大加整顿,花巨资全部搬迁,并新筑一条环运河绿化带。于是每天晚上,趁着如梦似幻的霓虹灯光,市民有了一个悠闲散步的好去处,得享一天中最舒心的安闲。

坐画舫穿越整治一新的扬州古运河,是此次采访的最后一个节目。船头激越的浪花,大可表达我们此刻欢快的心情。这段运河的东岸有著名的普哈丁墓,坐在画舫中,我清晰地看到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墓,斑驳的墙壁在灯光中一晃,七百多年的光阴,有如白驹过隙,就那么过去了。

画舫在水中穿行,有意思的是,画舫本身也成了市民眼中的一道好风景。清代《扬州画舫录》里描述过的运河繁华场景,忽地如在目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