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黎莼斋使英吉利序
泰西自前古不通中国,洎明中叶,利玛窦、艾儒略之徒以其术游内地。国朝开统,圣祖仁皇帝嘉西洋历算之精,特旌导之。于是来者益众,闽粤濒海之区,市舶稍稍集矣。百有余年至于道光之际,而海疆始有兵革之事。
基本介绍
【作品名称】送黎莼斋使英吉利序
【创作年代:清代
【作者】张裕钊
【文学体裁】散文[1]
作品原文
泰西自前古不通中国[2],洎明中叶[3],利玛窦、艾儒略之徒以其术游内地[4]。国朝开统,圣祖仁皇帝嘉西洋历算之精,特旌导之[5]。于是来者益众,闽粤濒海之区,市舶稍稍集矣。百有余年至于道光之际,而海疆始有兵革之事。其后国家怀柔绥服[6],一务兼容并包,远抚长驾[7],威德覃于遐裔[8],是以殊域辐凑[9],通互市,结盟约者至五十有余国。泰西人故擅巧思,执坚仞[10],自结约以来数十年之间,益镌凿幽渺[11]。智力锋起角出[12],日新无穷。其创造舆舟兵械火器暨诸机器之工,研极日星纬曜水火木金土石声光气化之学[13],上薄九天,下缒九幽[14],剥剔造化[15],震骇神鬼,申法警备[16],确若金石[17],发号施令[18],疾驰若神。又以其舟车之力,空极六合四远[19],五大洲之地,无所不洞豁,徜徉四达,竞相师放[20],精能俶诡[21],甚盛益兴,天地剖泮以来所未尝有也[22]。
盖尝论天地之化,古今之纪[23],天人相与构会[24],阴阳以之摩荡[25],穷则变,变则通,而世运乃与为推移。上古人民鸟兽杂处,巢窟之居,毛血之食,羽革之衣,圣人者作[26],立君臣上下,兴修礼乐制度,备物制用,通变宜民,递相损益[27],天下文明。虞夏殷周之世,称极盛焉。同道衰,而至于秦,一革除先王之法,封建、井田、学校、典礼、文物扫地俱尽[28],更立新制,卒汉唐之世,不能易也。唐末之乱以讫五季[29],辗转迁贸[30],尽移其故,田赋、兵制、选举、学术、俗化与西汉以来泮涣殊绝[31]。宋明以还,承而用之,而蒙古及圣清之有天下,混一华裔,方制数万里,土宇昄章[32],跨越百代。若今日,其尤世变之大且剧乎?天实开之,人之所不能违也。
而当世学士大夫,或乃拘守旧故,犹尚鄙夷诋斥,羞称其事,以为守正不挠。乌乎!司马长卿有言;“鹪[明鸟]已翔于廖廓,而罗者犹视夫薮泽[33]。”岂非惑欤?夫以学士正人之不习乎此,于是当事乃一切以求能习知此者而任之,则其所得,乃皆庸猥污下贾竖舆隶之流[34],稍能通彼语言与一二琐事者也。如彼等者,乌足以任此?适足为远人之所嗤而已矣。
迩者,一二远识之士,稍知二者之弊,议欲得俊异志节之彦[35],相与精求海国之要务,以筹备边事。盖强本折冲尊主庇民之计[36],诚莫先乎此。而朝廷方简重臣[37],通使诸外国,使遐迩中外[38],益通达无阻。于是黎君莼斋,自州牧授三等参赞,从使英吉利。将行,问赠言于裕钊。夫觇国之道[39],柔远之方,必得其要,必得其情。得其要,得其情,而吾之所以应之者,乃知所设施。且即吾所为乘时顺天[40],承敝易变,使民不倦者,神而明之,利而用之,亦可以得其道矣。莼斋之贤,其必能心喻乎此,以俟异时受国家之重,而副海内之望也。它日归,吾将从而讯之。[1]
作品注释
[1]黎莼斋:黎庶昌(1837至1897),字莼斋,贵州遵义人,历任驻英、法、德、日参赞,回国后官至川东兵备道。他是桐城派后期作家之一,著有《拙尊园丛稿》,编有《续古文辞类纂》。他出任驻英参赞在光绪二年(1876)。
[2]泰西:极西,指欧美西方各国。
[3]洎(jì):到。
[4]利玛窦:意大利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明朝万历年(1582)来中国,在广东、北京等地传教,为在华耶稣会教士首领。曾与中国一些士大夫有所交往,介绍过西方自然科学知识,译著有《几何原本》(与徐光启合译)、《天学实义》等。
艾儒略:意大利传教士,明万历三十八年来中国,在江苏、山西、福建等地传教,著有《几何要法》、《职方外纪》等。
[5]旌导:表彰使突出。
[6]怀柔:用关怀笼络使其柔顺服从。绥服:安抚使其归服。
[7]远抚长驾:对遥远之地进行安抚以便遥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