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摘要
  • 2.基本信息
  • 3.黛玉论诗
  • 4.宝钗论诗
  • 5.李纨论诗
  • 6.香菱论诗
  • 7.启迪
  • 7.1.启迪一
  • 7.2.启迪二
  • 7.3.启迪三
  • 7.4.启迪四
  • 7.5.启迪五
  • 7.6.启迪六
  • 8.红楼梦里所有的诗词

红楼诗学

《红楼梦》里有不少关于诗词创作和诗歌讨论的着墨,都是通过书中人物之口说出的。就全书的构思而言,一方面可以展示“几个异样女子”的才情,在情节的连贯上穿针引线、推向高潮;另一方面,是作者塑造人物的重要方式之一,借人物作诗论诗,意在说明人物的性情和见识。同时,作者还在书中借用诗歌的隐喻等手法,暗示了书中角色的最终归宿。

基本信息

  • 中文名

    红楼诗学

  • 体裁

    诗歌

  • 出自

    《红楼梦》中人物

黛玉论诗

林黛玉是中国文学史上不朽的艺术形象,在《红楼梦》中是位绝顶聪慧的才女。她的才华是大观园群芳之冠,是智慧的女神。她从小失去父母,寄养在外祖母家,尽管是贾母的“心肝肉”,可是以她的敏感,总摆脱不了一种孤独感。特别是在对宝玉的爱情上,几乎到了神经过敏的程度。他们的爱情在有形无形的外界压力下,形成一种畸型。黛玉的悲剧就在于她不会像宝钗那样会装“糊涂”,她太冰雪聪明了。

林黛玉是大观园群芳中创作诗歌最多的人物之一,也是作者最着意作为诗人去刻画的形象之一。林黛玉所创作的诗歌,基本上都是她有感于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借以抒发身世之感,非常个性化和情感化。

林黛玉论诗,见于《红楼梦》第四十八回“滥情人情误思游艺,慕雅女雅集苦吟诗”,因香菱欲学诗而起。话说呆霸王外出避羞,香菱搬来与薛宝钗同住。香菱要宝钗教他作诗,宝钗笑道:“我说你‘得陇望蜀’呢。我劝你今儿头一日进来,先出园东角门,从老太太起,各处各人你都瞧瞧,问候一声儿,也不必特意告诉他们说搬进园来。若有提起因由,你只带口说我带了你进来作伴儿就完了。回来进了园,再到各姑娘房里走走。”⑴薛宝钗是封建礼教的卫道士,她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总以贞静为主,女工还是第二件。其余诗词,不过是闺中游戏,原可以会可以不会。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倒不要这些才华的名誉。”⑵,故香菱欲学诗的请求自然是不能应允的,何况两人还尊卑有别。香菱痴心于诗,遂舍近求远再拜黛玉为师,黛玉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并向香菱传授了一些最基本的诗词创作要领,可谓是字字珠玑:“且说香菱见过众人之后,吃过晚饭,宝钗等都往贾母处去了,自己便往潇湘馆中来。此时黛玉已好了大半,见香菱也进园来住,自是欢喜。香菱因笑道:‘我这一进来了,也得了空儿,好歹教给我作诗,就是我的造化了!’黛玉笑道:‘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香菱笑道:‘果然这样,我就拜你作师。你可不许腻烦的。’黛玉道:‘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不过是起承转合,当中承转是两副对子,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香菱笑道:‘怪道我常弄一本旧诗偷空儿看一两首,又有对的极工的,又有不对的,又听见说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看古人的诗上亦有顺的,亦有二四六上错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听你一说,原来这些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黛玉道:‘正是这个道理,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香菱笑道:‘我只爱陆放翁的诗: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说的真有趣!’黛玉道:‘断不可学这样的诗。你们因不知诗,所以见了这浅近的就爱,一入了这个格局,再学不出来的。你只听我说,你若真心要学,我这里有《王摩诘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暘、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个极聪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诗翁了!’”。这一段解说是黛玉作诗的最基本法则,堪称古典诗歌创作的教科书,在逻辑层次上有渐次递进的关系,我当初读过这段文字后也受益颇多。首先,入手从近体律诗开始,重点放在声韵格律上,详细解释起承转合与对仗之类的技巧,这是从汉语的特点出发,先解决“写得像”的问题;其次,近体诗虽然重视声韵格律,但又不能一味讲求形式,必须处理好形式和内容的关系,以立意为主。如果形式和内容发生矛盾,宁可“不以辞害意”;第三,立意也有高下雅俗之分,所以功夫要从“高雅”、“乎上”做起;第四,对于初学者来说,功夫从“高雅”、“乎上”做起的关键就是选择合适的师法对象,并按照一定的顺序渐次进步。

林黛玉论诗,另见于《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令”:

宝玉道:“这些破荷叶可恨,怎么还不叫人来拔去。”宝钗笑道:“今年这几日,何曾饶了这园子闲了,天天逛,那里还有叫人来收拾的工夫。”林黛玉道:“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只喜他这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偏你们又不留着残荷了。”宝玉道:“果然好句,以后咱们就别叫人拔去了。”宝玉道“残荷留香”

李商隐的诗素以“隐晦”见称,令人难入其境,与林黛玉推崇的“不以辞害意”相左。而林黛玉之所以喜欢他的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就在于它以极平常的语言创造出了静谧安闲而略带冷寂的意境。可见黛玉是非常推崇诗歌的意境的。

从上文可知,黛玉倡导盛唐、魏晋诗风,排斥李商隐一路的隐晦和陆游一路的浅近直白,其诗论可谓简练精辟又见解深刻。黛玉自己的诗作,最大的特点就是以立意为先,词句修饰都在其次,如《葬花吟》,全文多处换韵,在格律上并不在意,却有着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宝钗论诗

薛宝钗是《红楼梦》中三大中心人物之一,与贾宝玉、林黛玉之间的爱情纠葛,成了《红楼梦》中一个重要的内容。薛宝钗有着封建阶级女性最标准的品德,几乎达到无可挑剔的完美程度: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行为豁达,随分从时”,荣府主奴上下都喜欢她;她“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正是封建时代有教养的大家闺秀的典型;她能规劝宝玉读“圣贤”书,走“仕途经济”的道路,受到宝玉冷落也不计较;黛玉行酒令时脱口念出闺阁禁书《西厢记》、《牡丹亭》里的话,她能偷偷提醒黛玉注意,还不让黛玉难堪。

薛宝钗的诗才可以说与林黛玉不相上下,在伯仲之间。在《红楼梦》中,多处写到群芳开展诗社活动,其中以描写林黛玉和薛宝钗“双峰并峙,二水分流”的场面最为浓墨重彩而又生动传神。宝钗虽常以“女子无才便是德”来开导别人,不赞成女子读书作诗,但她自己却既善写诗又善论诗。她的诗多是一种含蓄浑厚的格调,这与她的思想性格是一致的。而她对诗歌的评论,常提出很多独特的艺术见解,反映了她的艺术鉴赏能力和美学观点。

薛宝钗论诗,见于《红楼梦》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芜苑夜拟菊花题”,摘录如下:

……迎春道:“都还未赏,先倒作诗。”宝钗道:“不过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见了才作。古人的诗赋,也不过都是寄兴写情耳。若都是等见了作,如今也没这些诗了。”

……这里宝钗又向湘云道:“诗题也不要过于新巧了。你看古人诗中那些刁钻古怪的题目和那极险的韵了,若题过于新巧,韵过于险,再不得有好诗,终是小家气。诗固然怕说熟话,更不可过于求生,只要头一件立意清新,自然措词就不俗了。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还是纺绩针黹是你我的本等。一时闲了,倒是于你我深有益的书看几章是正经。”湘云只答应着,因笑道:“我如今心里想着,昨日作了海棠诗,我如今要作个菊花诗如何? ”宝钗道:“菊花倒也合景,只是前人太多了。”湘云道:“我也是如此想着,恐怕落套。”宝钗想了一想,说道:“有了,如今以菊花为宾,以人为主,竟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实字便用‘菊’字,虚字就用通用门的。如此又是咏菊,又是赋事,前人也没作过,也不能落套。赋景咏物两关着,又新鲜,又大方。”……湘云依说将题录出,又看了一回,又问“该限何韵?”宝钗道:“我平生最不喜限韵的,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并不为此而难人。”

从第一段对话可知宝钗“寄兴写情”的作诗观点。诚然,文学来源于生活,生活是创作的源泉,但是并非任何创作都要拘泥于此。诗不能照搬生活,特别是咏物之作,贵在“寄兴写情”。从这个角度看,宝钗的观点无疑是可取的。她的《咏白海棠》:“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彻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正是她这个创作主张的最好实践:此诗不拘泥于白海棠之形,而是重在传达出白海棠之神,因而它也成了宝钗性格的一个形象写照,人们由此诗便会很容易地想象出她那特有的端庄稳重、敦厚温柔的品格,乃至她的气敛神藏、内蕴外朴的以退为进的处世哲学。故脂砚斋评曰:“真诗人语!”

从第二段对话可知,宝钗虽然主张诗歌要立意清新、命意新奇,认为好诗就应该“又新鲜,又大方”,但是却担心过犹不及,既反对诗题刁钻古怪和限韵束缚人的做法,又反对落入俗套。由此还可知,宝黛二人在诗学主张方面是有相通之处的:黛玉强调“第一立意要紧”,宝钗强调“头一件立意清新”;黛玉强调“不以词害意”,宝钗强调“何苦为韵所缚”。这表明,在内容和形式的关系上,宝黛都重视诗歌内容,认为诗体形式是为诗歌内容服务的,这样不偏不倚的见解无疑是高明的。

此外,薛宝钗论诗还见于《红楼梦》第六十四“幽淑女悲题五美吟,浪荡子情遗九龙佩”,摘录如下:

……宝钗亦说道:“做诗不论何题,只要善翻古人之意。若要随人脚踪走去,纵使字句精工,已落第二义,究竟算不得好诗。即如前人所咏昭君之诗甚多,有悲挽昭君的,有怨恨延寿的,又有讥汉帝不能使画工图貌贤臣而画美人的,纷纷不一。后来王荆公复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永叔有‘耳目所见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二诗俱能各出己见,不与人同。今日林妹妹这五首诗,亦可谓命意新奇,别开生面了。”

古今诗坛不乏人云亦云之作,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袭故而弥新、给人以启发的别开生面之作可谓鲜有。宝钗认为作诗不能因袭古人,而要勇于翻出新意来,这样的见识使人有拨开阴霾见青天之感。而宝钗对黛玉诗作的高度赞美,又彻底打破了历来“文人相轻”的陋习,显示了宝钗的大度来,这与其性格又是多么的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