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出处

王守仁在其著作《传习录》中对“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思想进行了阐明1。

王守仁在一次与弟子徐爱的对话中首次提出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命题。据《传习录（上）》记载：“爱问：‘至善只求诸心，恐于天下事理有不能尽。’先生曰：‘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爱曰：‘如事父之孝，事君之忠，交友之信，治民之仁，其间有许多道理在，恐亦不可不察。’先生叹曰：‘此说之蔽久矣，岂一语所能悟！今姑就所问者言之，且如事父，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事君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都只在此心，心即理也。此心无私欲之蔽，即是天理，不须外面添一分。以此纯乎天理之心，发之事父便是孝，发之事君便是忠，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与仁。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2

在他与徐爱的另一段对话中，他对“心外无物”作了进一步的阐释。据《传习录（上）》记载：“爱曰：‘昨闻先生之教，亦影影见得工夫须是如此。今闻此说，益无可疑。爱昨晓思格物的物字即事字，皆从心上说。’先生曰：‘然。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意在于事亲，即事亲便是一物；意在于事君，即事君便是一物；意在于仁民爱物，即仁民爱物便是一物；意在于视听言动，即视听言动便是一物。所以某说无心外之理，无心外之物。’”2据《传习录（下）》记载：“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7

对于“心外无理”的命题，他则在《传习录·答顾东桥书》中进行释明。文中记载：“物理不外于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无物理矣。”他举例说：“有孝亲之心，即有孝亲之理；无孝亲之心，即无孝亲之理矣。有忠君之心，即有忠君之理；无忠君之心，即无忠君之理矣。” 1

王守仁还曾就此观点作了阐发，《书王纯甫》记载：“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心外无义，心外无善。吾心之处事物，纯乎天理而无人伪之杂谓之善，非在事物之有定所之可求也。处物为义，是吾心之得其宜也。义非在外可袭而取也。”7

定义内涵

命题概述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是王守仁提出的主观唯心主义命题，是他在继承陆九渊“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思想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王守仁所说的“心”也叫良知，又称“天理”，是指先天的道德观念，即先天的、人人具备、不通过教育便可习得的封建道德品质。这种“良知”是天地万物发生的源泉，不仅是社会赖以生存的原则，也是天地万物得以存在的根据。；“物”即指意义结构、实践行为中的“事”；“理”则指仁义礼智等道德原理与道德法则，而非客观知识性的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是对陆王心学的基本命题“心即理”的进一步阐明，意在说明事物的存在与否取决于人们自身的感觉，孝忠信仁等道德规范实际上是人们先天的道德观念在实践中的体现，具体表现在人们的行为中或被赋予在事物上1。

心外无物

在论述“心外无物”时，他从物的产生进行切入。其一，事物的产生是由于人心所发生的意念活动，没有人的意念就没有客观事物3。

其二，为了对“客观事物由人的意念发生”这一观点进行进一步的肯定，他提出了“物即事也”的主张，将人们的实践行为也纳入“物”的范围中。因为“事”必须由人去做，人在从事侍奉尊长、治理臣民、读书习字等实践时，实际上是包含了人主观意识的能动作用的。故只有人的主观意识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而客观事物只能是意识的体现3。因此，“心外无物”的命题实际上也包含了“心外无事”的内容，即“事”来源于人的意念，“事”为心所派生的、纯主观的产物1。

其三，为了论证“心外无物”的主张，王守仁把客观事物说成不能离开人的感觉、知觉而存在。他通过“花开花落”的例子对此进行阐明。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不会因为没有人看到它，它就不存在。王守仁则从感觉证明花树不能存在于人的心外。人要知道花树的存在，必须感觉到它，当人看见它时，它的颜色才变得清晰，这就是说花的颜色完全是由人的视觉产生的。当人没看到花时，人没有感觉到它，这时花就与人的心同归于寂，因此不能认为花是存在着。在此基础上，他进一步引申出了“天地鬼神万物离却我的灵明，便没有天地鬼神万物了”的主张，也就是说人们只要认识到宇宙间存在的只是人的“灵明”，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事物超出人的心外，就达到“人心与物同体”3。

心外无理

王守仁所说的“心外无理”，也即心即理，无须求理于外。他认为孝之理不可在父母身上求、忠之理不可在君主身上求、信之理不可在朋友身上求、仁爱之理不可在臣民身上求，是因为孝忠信仁之理实际上是人在道德实践中将心之理赋与行为和事物的。因此，各种封建伦理道德是人们在实践中所呈现出的自然的条理也即道德准则与秩序，故“理”的本质在于“吾之一心”，而不能求于父母君民等人的身上2。

在“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的基础上，王守仁还做出了进一步的阐发，提出了“心外无义，心外无善”。在他看来，人们根据“吾心”进行实践时，处置得当就被称为“义”，因此“义”也就是“善”或“理”。“义”和“理”一样是来源于人先天的道德品质，而非源于“物”或“事”。因此“义”或“理”无法向外求得7。

思想溯源

王守仁早年间的思考、解决问题的方式受朱熹影响较大。当王守仁从朱子学说中转出后，他服膺于陆九渊的学说，提出了“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主张4。“本心”是陆九渊学说的核心观念，他将具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的四端之心称为“本心”。“本心”是道德情感、道德法则与道德意志的统一。在“本心”的基础上，他进一步提出了“心即理”的主张。而他的宇宙观也与此有关，陆九渊认为心布满宇宙，理也布满宇宙，因此与道德“本心”相融为一的宇宙。在陆九渊的思想中，宇宙已不再是与人自身相对的仅具物质结构身份的宇宙，而是道德的宇宙，故他提出“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在修养论上，陆九渊则提出“发明本心”的观点，他将“发明本心”作为“为学功夫”，并希望以此来启迪和唤起人们的“本心”8。

除陆九渊的心学思想外，王守仁同样受到了禅宗宗教思想的影响。他不满意禅宗令人逃避君臣、父子、夫妇的封建社会关系，他与禅宗的社会政治观点存在分歧。王守仁认为封建的忠孝原则是人的天性，是不应、也不能逃避的，佛教的逃世主义是成全自己的自私之心，不能用来治理天下，而儒家的一系列主张，才是合乎天理的。因此，在阐释“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的主张时，他对父母君臣等人与“吾之一心”的关系进行了论述9。